李梅把最后一盘凉拌黄瓜端上桌，老张正蹲在阳台修花盆底下漏水的水管，夕阳照在他后脑勺的白发上，她看久了眼睛有点发酸，她盯着茶几上那叠皱巴巴的A4纸，忽然想起三天前老张签字时说的那句话。

那是他们认识的第187天，晚上老张刚收拾完行李躺下，李梅在客厅喊了他一声，两人坐在客厅里，一坐就是两个小时，那张皱巴巴的纸被台灯照着，字迹清楚，老张签字的时候手没抖，签完却笑了，说你这纸啊，比我家闺女的婚书还细。

当时李梅没开口，她自己也吓了一跳，这份协议熬了三个通宵，第四条随时走人条款，她用红笔描了两遍，因为想起上一段婚姻里那些半夜不说话的时刻，那天她手抖得厉害，生活费平摊写成了平参，后来拿修正带涂了又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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梅姐，葱油饼来了，楼下小贩一喊，李梅就醒了，她一抬头，老张在阳台站了半小时，腰都没直一下，她走过去，老头正对着漏水的水管发愣，扳手、螺丝刀全摊在工具箱里，要是搁在上一段婚姻，她早蹲下来，一声不吭，把那些零件一个个捡进簸箕。

歇会儿，李梅接过他手里的管钳，这活儿该我来，老张愣了两秒，突然笑起来，你记性倒好，协议第三条第二款写得清清楚楚，今天该你做饭，该我修下水道。

这话要搁一个月前，李梅非得瞪他一眼，那天她把协议翻来覆去看了七遍，才敢让他签字，怕他觉得她多心，可现在呢，上周老张偷偷给外甥转钱被撞见，她气得把那张皱巴巴的纸拍在桌上，老头子却陪着笑说，协议第九条写着未尽事宜协商，我这不是来跟你商量了嘛。

啪嗒一声，老张把水管阀门拧紧了，夕阳照在墙上，两个影子歪歪地贴着，李梅忽然觉得，那张皱巴巴的纸不是防着谁，倒像是两人悄悄拉扯的一根绳，她看着老张转身时手里拎着的工具，想起协议里头没写的一句，有些事，不用写出来，心里也明白。

楼下又传来凉拌黄瓜来咯的喊声，李梅把黄瓜端到茶几上，顺手把那张皱纸塞进抽屉，老张洗完手走过来，她正盯着电视里跳广场舞的人发愣，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，老张往她碗里夹了块豆腐，明天该我做饭，你想吃啥。

窗外的梧桐树响着沙沙声，李梅看着他后脑勺新出来的白发，忽然觉得那张皱纸上的条款也没那么要紧了，有些事，协议里头根本写不全。

发布于：重庆市